粉笔灰里的星光
——我与银川一中的二十二年
三月的风,带着贺兰山麓未褪的料峭,掠过银川一中悠远的养正广场。我习惯性地倚在教学楼三楼的窗棂旁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鬓角——那里,粉笔灰已不再是匆匆过客,而是悄然沉淀,织就了几缕不容忽视的银霜。二十二年了,这方讲台,这扇窗,还有操场上奔跑的少年,早已融入我的骨血。粉笔灰,是岁月无声的勋章,也是时光勤恳的刻痕,它固执地提醒着我:武科,你的根,已深扎于这片育人的沃土二十二个春秋了。
犹记二十二年前,我三十五岁的脚步,带着从盐池二中、银川六中沉淀的几分“老成”,也揣着初入顶尖学府的“新兵”忐忑,踏进银川一中。同事们笑言:“武老师,您这是‘大器晚成’啊!”我朗声应道:“不晚,恰逢其时!赶上一中风华正茂,学生有凌云志,教师有赤子心,校长有开疆拓土的气魄!”那声音里,有谦逊,更有对这片热土的无限憧憬。
讲台即战场,粉笔作缨枪
初登一中的讲台,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。然而,我很快发现,这里并非孤军奋战的荒原,而是协同作战的“集团军”。带第一届毕业班,记忆最深的是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子时。一次,时针已滑过一点,我仍在试卷堆里跋涉,门被轻叩,是同事又是贤内助的她端着一杯热茶,暖意透过杯壁直抵心扉:“他爹爹,悠着点,咱一中要的是细水长流,不是昙花一现。”那杯茶的温度,至今未凉。后来,我的班级在高考战场上捷报频传。笔下有光的记者追问秘诀,我坦言:“哪有什么秘诀?不过是银川一中的“平行分班”给像我这样了无功绩但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搭建了“登顶的天梯”,不过是我幸逢英才,不过是我比学生多睡一小时养精蓄锐,比他们多思一步路未雨绸缪罢了。”学生们戏称我为“战术型班主任”,连晨光熹微中的早读,也如排兵布阵——谁领诵激扬文字,谁督阵维持秩序,谁负责收拢“战利品”(作业),分工严明,效率如弦上之箭。
“成长杂货铺”与“人设崩塌”现场
有人鼓励我,说我的班是高效的“优质学子生产车间”,我却更觉它像个热气腾腾的“成长杂货铺”。这里不仅产出分数,更盛产人间烟火。考前焦虑失眠的阿壮,我陪他在操场一圈圈奔跑,让汗水蒸发不安;情绪低落的阿柔,校西门口那家小店的麻辣烫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“疗愈所”,氤氲热气里,心结悄然松动;还有那位在试卷背面挥洒漫画灵感的阿予,我未曾责备,反而为他开辟了一方“学习漫画墙”,让知识在笔尖跳跃生花。他眼含星光:“武老师,您是我见过最懂‘张弛之道’的班主任。”
“凤城名师”“自治区骨干”“银川市优秀教师”“自治区级优秀教师”……奖状如勋章昭告我再接再厉,必须“有所立卓尔”。然而每次载誉归来,个别徒弟总爱“揭短”:“师父台上西装革履,台下秒变‘馒头战士’!”记得评“骨干教师”答辩,评委问:“如何平衡教学与科研?”我脱口而出:“三‘靠’真经:咖啡续力,学生燃情,校长容错!”评委们频频点头,是些许“于我心有戚戚焉”吧。哪有什么玄妙理论?不过是把每个孩子视如己出,将每堂课当作生命最后的绝响。
最令我心头滚烫的,是七位昔日徒弟如今皆成教坛中坚。她们笑聚时总说:“那次被师父批得‘体无完肤’,方知那是千锤百炼的‘淬火成钢’。”一次青年教师大赛后,阿福向我鞠躬:“谢师父‘不杀之恩’!”——是啊,谁没经历过被我“逼”着一遍遍打磨优质课教案的“至暗时刻”?
时光长河里的星光摆渡
二十二年,足以让幼苗参天,亦让园丁褪去青涩,沉淀下从容的智慧。如今的银川一中,智慧屏幕取代了粉尘飞扬的黑板,但晨读的书声依旧清越,课间的笑语依然如铃。我常对年轻同仁说:“莫惧辛劳,你今日挥洒的每一滴汗珠,终将在某个孩子的未来星河里,折射出璀璨的光。”
那年高三家长会,我当时的学生的家长,也是我昔日的学生,请他们做“交流相长”。我立于教室后台的阴影里,欣赏着聚光灯下曾经稚嫩的面孔已着西装革履,侃侃而谈。他们中有大学教授,有企业栋梁。相见一刻,脱口而出的第一句竟是:“武老师,您还记得我那次月考摔得多惨吗?”怎会不记得?每一个跌倒又倔强爬起的身影,每一次泪光与笑容交织的瞬间,都如刀刻斧凿般印在心底。他们记得的不是分数,是那段被看见、被托举、被点燃的青春。
后记:年轮里的星光
二十二年,不长,亦不短。它是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,我是一叶固执的舟楫,在粉笔灰的星辉里,摆渡着一程又一程的青春梦想。它是一场静水流深的修行,以心为灯,以爱为筏。这更是一场盛大的双向奔赴——我倾尽热忱,他们回馈以成长,以信任,以穿越时光的铭记。
我愿做校园里那棵沉默的老槐,虬劲的枝桠托起新生的嫩芽,飘落的叶,化作春泥,更深地融入这片名为“银川一中”的土地。年轮里,刻满的不仅是岁月,更是无数个被粉笔灰点亮的、属于未来的星光。守护,直至根脉深处,静待每一粒梦想的种子,破土而出,直指苍穹。
作者简介:武科,中共党员,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。从教数十载,先后获评“凤城名师”、银川市优秀教师、自治区级骨干教师及自治区级优秀教师,现任银川一中工会主席。